看到花,池恩倬的心情就会变好。
她的朋友不多,闲下来的时候,便喜欢去打工炸鸡店的美女老板sunny家串串门。因为对方同时还是她的房东,两人房间相邻,走几步就到了。
她时常会带点啤酒、零食,有时也会碰上老板买了新鲜的水果,两人就一起边吃东西边聊天,或者翻找些有意思的电台听听看。
老板家有很多吸引人目光的陈设,比如艳红的冰箱,比如船锚花纹的壁挂炉,比如书本造型的墙柜。但池恩倬最喜欢的,是角落花瓶里水培的几支桃花。
想赏桃花的人,通常会在三月,选个春光明媚的日子,去公园寻盛开的朵朵粉嫩。
一簇一簇的粉,被绿叶衬着,被树枝托着,被阳光宠着,美到人的心坎里去。
可欣赏路边的桃花是一回事,挪回自己家培育是另一回事。
这事难度不低,适合家养的花草品种也不少,她还鲜少见人挑战。
老板也不是总能把桃枝养活,可每次她好奇她的坚持,她都只云淡风轻地笑笑说:“说不定能用上呢?”
养桃花能用在什么地方,招桃花运吗?老板虽然总爱谈论帅哥的话题,但池恩倬从未见她认真去和帅哥约过一场会。比起寻过桃花运,不如说对方主动避开过不少。
她有时候会猜,也许老板曾有一个深爱的男人,她和那个男人有个与桃花有关的故事。
可随后池恩倬又觉得不可能,老板这样明艳的大美女,怎么还会陷入沉重的苦恋。哪个男人会值得老板这样潇洒又清醒的女人伤心呢?
不管原因为何,池恩倬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。她喜欢花,看到花心情就会变好。
池恩倬是个有点奇怪的女孩。
她从小能看见鬼。
世间之大,谁都难免会遇见着难以用科学解释的奇妙之事。可池恩倬能看见鬼,是有十几年都能看见鬼,虽然现在看不见了,但这漫长年月养成的习惯,还是让她难以和别人推心置腹成为朋友。
她看见雨会哭。
雨天空气会变潮,衣被晒不干,出行还容易溅得满脚泥,下雨的日子里,世上悲伤的人数不胜数。可大概很少会有人像她一样,听着雨声,在枕被间撕心裂肺地哭喊着。她感觉心脏被揪紧,脑袋如灌了铅般沉重。泪水不受她的控制,从眼中流出,从心底漫出。有时候她会觉得,雨水就像是她的眼泪,可她的眼泪或许比雨水更悲伤,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哭泣的理由,只是被一股不可名状的悲伤裹挟。流泪的人是她,又不是她。
她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,就是失去了一段记忆。
不是牙牙学语前在地上爬的记忆,不是某年某月某日在哪里吃了什么当午饭的记忆。那应该是在她不会忘事的年纪,经历的一辈子都不该忘的记忆。可她不记得了,只有笔记本上的几行字和一条不知来处的项链作为沉默的见证者。
看着花就会心情变好,大概是她所有奇怪的地方里,最普通的一个。
池恩倬经历的并不是看见美好事物心情会变好的情绪,而是会让她扬起嘴角,从心底漫延到大脑的幸福。
幸福这个词离她太过遥远,池恩倬记忆里最后幸福的画面,便是妈妈答应陪她过九岁生日。
幸福是什么样的感觉,她以为早就淡得无法回忆了。
可花确实让她幸福。让她像寒冷的冬日被抱进一个结实、温暖的怀抱。
有时她甚至想,也许有一段关于桃花回忆的,不是老板和某个男人,而是她和藏在笔记中的男人。
两人见到桃花的时候,一定被快乐的感觉塞得轻飘飘的,不然为什么,过了那么多年,她看见桃花,还是会捕捉到曾经的片羽。
理智告诉她,这是两个荒诞得不相上下的猜想。她很喜欢花,但没什么关于花的特别的往事,甚至从没有人送过她花。
“给我推荐点适合放在书桌上养的花吧,不那么容易死的,我现在在电视台上班,没那么多精力照顾它们。”
一直在意着花的事,有次聊天,池恩倬就顺嘴说了这么一句。
“新手还是先不要挑战太高难度的。喏,我门边有几盆绿萝,你先端一盆去你房间吧。”
“好。”
等在电视台站稳脚跟,没那么忙了,她也养盆花吧。
荞麦花怎么样?咦……自己怎么想到这种花的,好像也没什么人把它当观赏植物养的吧。
后来,后来在一个水花飞溅的喷泉边,尘封的记忆如花般绽开。
原来真的有那么一个男人,他的悲伤会化为雨水,他的笑容会催开花朵。
他是池恩倬爱的男人。
他们有很多关于花的回忆。
曾经情至浓时,他们恨不得整天黏在一起,她借口太想他而心脏危险把他召唤到自己身边,他们乐得让身后的桃花反季节地盛开。
她口误把寒冷的天气播成零上二十二度那天,电视台门口开了一树很美的樱花。现在的她知道了,那是因为鬼怪与她重逢,内心的愉悦快要从云淡风轻的表面下溢出来了。
花见证了她人生最浪漫的时刻。
鬼怪说“要不要在天气刚刚好的一天,成为这个高丽男人的新娘”,鬼怪说“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,你说的每个字,无论是什么,我也是”。
池恩倬说“我愿意”,池恩倬说“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,你说的每个字,无论是什么,我也是”。
这样的时候,都有花瓣吻着她的裙角。
除此之外,毕业典礼上,如奶奶般慈爱的人送的庆贺的花;结婚前夜,见证了她生命中苦难与甜蜜的人,送的祝福的捧花。
每一束,每一束,她从心底珍视着身边的每一束花。
幸福的瞬间累积,那些分离的日子,只隐约摸到边角,都能让她被快乐感染。
今天她又会收到一束花。
为了庆祝她导演的节目空前成功,鬼怪和她约好今晚在家里大餐一顿。她昨晚去冰箱拿水时,听到了他打给花店的电话。
只是无论再拥有多少,她永远记得她收到的第一束花。
十九岁生日那天,在海边,她为自己要来的,小巧可爱的,荞麦花。
海浪翻滚,海风肆意,吹乱两人的头发。
从此一生,她都能嗅到那淡淡暗香。
【end】
一个有关“【鬼怪夫妇|信倬】花”的想法